华人公众号谣言的三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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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辟之不尽,方法其实不难。

不知不觉,我们建立事实核查群已有5个多月。群里日常辟谣也积累了不少素材,我们将逐渐整理提炼其中的一些规律,希望可以帮助大家提高鉴别新闻的能力。

本篇我们关注华人微信公号上的假新闻。

从我们积累的案例来看,华人微信公号对于疫情新闻的报道,绝大部分是洗稿英文媒体或同行报道,把信息挑选过滤杂糅一遍后,以一种更容易阅读,也更夸张的手段展现出来。而信息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丢失,扭曲,甚至变得面目全非。在此我们总结了三个比较常见的洗稿套路。

套路一, 混杂不同英文报道,编出新的故事

这类文章会杂糅原本独立,甚至观点对立的文章,通过暗示/明示性用词,重新建立之间的逻辑关系,从而编出原新闻中不存在的信息。

比如今日悉尼在5月15号发表了一篇名为澳洲出现新传染病!症状和新冠相似,多人确诊!卫生部警告!神秘病毒正在澳洲蔓延…的文章,并得到了大量转发,阅读量也超过了十万。

这篇文章混合杂糅了两篇英文报道。一篇是每日邮报 5月14号关于新州蓝山区域发现三例鹦鹉热确诊病人的报道1。一篇是ABC 5月1号关于昆州一些鹦鹉之间流传的传染病的报道2。这两篇报道的发表时间不同,媒体不同,地点不同,所报道的事件完全独立。但在今日悉尼的公号文章中,这两篇本来没有联系的英文报道被黏合成了一篇,给读者一种一个新的和新冠类似的疾病正在爆发的印象。

今日悉尼公号文章截图

并且公号文章还加入了原英文报道及蓝山当地健康部门警报3中都没有的“人传人“信息(事实上鹦鹉热通常不能通过人传人方式传播),进一步夸大了风险,恐吓读者。

 

 今日悉尼公号文章截图

如果说今日悉尼这篇虽然杂糅信息,但仍然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布里斯班公号“万能的布丁“5月9号的一篇公号文章则通过选择摘取不同英文报道片段,编出一个全新的故事。

这篇名叫:我们被美国坑了”!澳洲突然对美国翻脸,开始帮中国了?武汉病毒所和澳洲居然牵出惊天大瓜!的公号文章写到,五眼联盟的一份调查报告发现澳洲卷入了和新冠相关的病毒研究,为了不引火烧身,不得不立刻和美国划清界限,不再力挺美国坚持调查。

万能的布丁公号文章截图

当然,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关于独立调查的整个过程,我们也做过时间线梳理(参见:疫情独立调查,谁赢了?),从中可以清晰看出,澳洲的立场从未发生过突然转向。疫情期间的各国外交纵横博弈也和布丁公号文章所写的并不相干。

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所洗稿的两篇英文文章,一篇来自每日电讯4,一篇来自悉尼先锋时报5,其实是观点完全对立的报道。前者作为右翼小报秉承一贯立场,关注点落在武汉实验室和疫情的关系;而后者作为严肃媒体其实是在质疑每日电讯报的信源质量,并认为这家报纸一系列证据不足的报道阻碍了澳洲政府对于疫情起源独立调查的努力。而在公号洗稿的过程中,不同英文媒体之间立场的区别,以及报道的不同视角统统丢失了,只留下了一个和现实没有什么关系的故事。(我们翻译了这两篇文章,但因为内容比较敏感,不会在微信公号中放出,有意阅读者,可以去我们Facebook 主页观看,网址:https://www.facebook.com/auspolitics/ ,点击阅读原文也可直接跳转)

 

套路二,援引不可靠信源

正如前文所说,绝大部分华人公号在很多议题上没有独立采编和深度调查能力,信息往往来自英文和其他媒体的现成报道。但不同媒体的可信度有非常大的差异,公号在选择洗稿对象时,并没有体现出对严肃媒体的偏好,反而常常青睐可信度较低的小报,甚至毫无公信度的平台跟帖等。

比如悉尼星尚在5月14号的一篇公号文章:今天,澳洲再次进入紧急状态!病毒这次变异了!!援引了每日邮报的一篇报道6。文章基本转述了每日邮报对一篇研究论文的阐述,然后几乎在每一句后面都加上了惊叹号。

抛开这种耸人听闻的写法不谈,文章的重点,D614G变异毒株,一直是学术界和新闻界关注的焦点,对其传染性和死亡率的介绍都有非常多的报道。在5月的时间点也有很多平衡性更强,信息更全面(同时也更不容易煽动恐慌)的报道,比如澳大利亚人报的中文版在5月8号就发了一篇:研究发现变异后新毒株成主流 澳科学家敦促谨慎解读。但悉尼星尚选择了均衡性相对较弱的小报每日邮报,因而忽略了对论文局限性的展示。

并且,文中“澳洲再次进入紧急状态”也是完全误读。这点我们会在套路三中继续阐述。

 

如果说援引每日邮报只是忽略了均衡性报道,起码能提供一方有价值的看法,墨尔本微生活在7月11号的一篇公号文章则援引了毫无价值的信息。这篇名为:维州216例!新冠未消,不明肺炎又现!而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竟然是由澳洲引起的?的文章首先复述了人民日报关于哈萨克斯坦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的消息。这个消息本身是对哈萨克斯坦当地新闻的误读,我们在“哈萨克斯坦肺炎怎么就传成了不明”一文中已经做了梳理。作为公号,如果仅仅引述这个新闻也不能被太过苛责。虽然这样的操作没有起到严肃新闻应有的核查职责,但毕竟非常多高级别的媒体也不加分辨地转发了这则新闻。但墨尔本微生活并没有止步于转发哈萨克斯坦不明肺炎的消息,还更近一步为肺炎的爆发找到了原因:澳洲的山火破坏了地球生态平衡,导致了病毒爆发。

墨尔本微生活公号文章截图

而其来源是微博网友的一个帖子。很明显,这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说法,墨尔本微生活也没有寻求任何专家意见,而是直接引用入了文章,并且配上了表情包传播。

 

套路三,更改报道原意

一些公号文章,在转述原英文文章信息时,会改变原意,以放弃准确性的代价,让文章更加抓人眼球。

例如上文所述,悉尼星尚5月14号的文章“今天,澳洲再次进入紧急状态!病毒这次变异了!!”澳洲再次进入紧急状态的信息来源自News.com.au。公号给了原新闻的截图,图中英文报道“紧急状态”对应的用词是 high alert。

悉尼星尚公号文章截图

很明显High alert并不是进入紧急状态的意思,而是要保持高度警惕。宣布紧急状态作为一个法律专有词汇,应当是Declaration of State of Emergency。但公号在转述中的错误翻译显然使得文章显得更加紧急迫切。

 

同样是悉尼星尚,在8月的一篇公号文章 “重要通知!!今天,澳洲污水中突然验出新冠病毒!”中,也延续甚至发扬了这个错误。这篇文章再次洗稿于小报每日电讯,报道了Newcastle 污水处理查出了新冠病毒,然而字里行间都指向新冠可以通过污水传播。

悉尼星尚公号文章截图

事实上,这个检测是用来评估社区新冠传播的程度,和其他指标一起可以预测新冠传播范围以及隐藏的新冠阳性患者的数量。而就目前学术界掌握信息来看,病毒通过污水传播的风险很低。民众需要警惕的,并不是新冠可能通过水系统传播,而是社区中可能存在被检测系统漏掉的阳性病例。

美国CDC网页截图

但公号文章大量运用“难以置信!”(其实污水中检测出新冠病毒是正常操作,这个也被广泛用来研究病毒早期传播),“赶紧告诉身边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等大量恐慌性词汇,改变了原新闻要求民众警惕的原因。

 


 

距去年年底新冠疫情首次爆发至今已经9个多月,这大半年中,全世界从零开始,艰难地构筑对这个全新病毒的认知。和人类每一次面对新事物一样,信息洪流裹着泥沙和鱼虾奔涌而来,冲突频现,混沌难明。这个时候,我们更需要能够准确客观地表述人类认知并接受人类认知局限的媒体,而不是通过恐吓与断言吸引读者眼球换取流量的谣言制造者。而作为读者,也更需要谨慎对待各种耸人听闻的新闻,依照准确的信息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健康。

 

小练习:

1下面这篇公号文章,主要洗稿了哪篇英文报道?在洗稿过程中,哪些信息发生了转变?你觉得这个转变符合新闻客观标准吗?

重磅!西澳特派高官前往中国密谈“一带一路”?!被坑惨了的西澳政府,难道要“投诚”?

2 你还见到过哪些澳洲本地公号信息失真的案例?欢迎给我们留言。

 

希望加入华人公号微信群的朋友,可以加微信号FactCheckAssistant,拉您入群。


Reference

1 https://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8317581/Three-people-Blue-Mountains-Lithgow-test-positive-dangerous-Parrot-Fever.html

2 https://www.abc.net.au/news/2020-05-01/mysterious-virus-killing-lorikeets-in-queensland/12205888

3 https://www.nbmlhd.health.nsw.gov.au/nbmlhd-news/from-the-expert/parrot-fever-alert-in-blue-mountains-and-lithgow#:~:text=Blue%20Mountains%20and%20Lithgow%20residents,known%20as%20’parrot%20fever’

4 https://www.dailytelegraph.com.au/coronavirus/bombshell-dossier-lays-out-case-against-chinese-bat-virus-program/news-story/55add857058731c9c71c0e96ad17da60

5 https://www.smh.com.au/politics/federal/australian-concern-over-us-spreading-unfounded-claims-about-wuhan-lab-20200506-p54qhp.html

6 https://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8301147/Half-COVID-19-cases-Australia-mutant-strain-contagious.html

 

作者:Brunhilde
本文转载自 华人事实核查 公众号,微信号Aus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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